印度尼西亚今年虽然被指市场监管不透明，也面对国际能源价格动荡等不利外部冲击，但印尼的新加坡商会代表认为，印尼经济稳健增长，至今展现出抵御经济冲击的能力。
“我担心的是，新加坡企业觉得来到这里，把钱投进来后立刻就能赚钱。”印尼新加坡商会（SingCham）会长施瓦布（Shoeb Kagda）7月31日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谈到企业到印尼投资应抱持的心态。
“他们的心态必须是，我得全心投入到这里，得来到这里了解实情和市场，跟这里的人和员工交谈。这里有机遇，但也有很多挑战，如果不了解这里的挑战，你很有可能会失败。”
投资者萌生去意、潜在投资者对印尼却步的报道这一年来占据国际媒体版面。普拉博沃政府推行免费营养餐计划等大规模社会政策把印尼国家预算推向法定上限，国际能源价格飙涨也一再考验当局维持国内燃油津贴的决心。外资撤资，引发印尼股市开年至今流失约三成市值，印尼盾对美元的汇率也创下历来最低水平。
这促使印尼政府加大集中管控经济的力度，包括规定控制镍矿开采配额，规定出口商将外汇收入存放在印尼，以及集中管控大宗商品出口，这使得一些出口企业担心他们的生意将受影响。
这些政策调整为印尼经商环境增添变数，不过施瓦布说，这些政策多跟天然资源领域相关，受影响的主要是这个领域的其他外国企业，新加坡企业并不受影响，其他领域也并未出现会影响外资的政策调整。
新加坡企业对印尼兴趣增加
今年庆祝成立20周年的印尼新加坡商会，会员横跨银行、餐饮、医疗保健、小型制造业、媒体、教育与培训、人力资源、海事与物流，以及法律服务等领域。它们大多是新加坡人在印尼经营的新加坡企业，也有一些在新加坡运作的印尼企业；商会因此也是新印商界的重要桥梁。
施瓦布说，新加坡企业对印尼市场的兴趣近几年来有增无减。冠病疫情期间，商会约有60名会员，如今已增至百多名。商会也刚开设峇厘岛分会，服务在当地经商的新加坡成员。
随着印尼经济向服务业与数码化转型，施瓦布说，新加坡企业在这过程中会是印尼的关键伙伴。
谈到印尼当前经济环境，施瓦布说，过去近30年里，印尼经济总量已从不到6000亿美元（约7670亿新元）增至1.4万亿美元，也取得约5％的年均增长。他认为，即便在中东爆发战事后，印尼经济仍然保持大致相同的增速。印尼政府调整燃油价格，也重申会帮助企业应付价格涨幅，显示印尼经济仍有承受冲击的能力。
根据印尼统计局本月初发布的数据，印尼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年比增长5.45％，超出市场预期。
施瓦布说：“市场确实有些负面情绪，印尼盾贬值，外界一定程度上认为贪污问题可能要失控，还有前教育部长纳迪姆的案件。我并不是说这些课题没有影响，但作为生意人，你得全盘评估，这对我的生意有实际冲击吗？这里的经济基础深厚，这点有时候没被充分考虑到。”
曾见证1998年暴乱 坚信印尼不会回到过去
64岁的施瓦布是新加坡管理大学印尼中心总监。1998年，他以《商业时报》记者的身份到印尼采访，亲眼见证当年的大规模反政府示威。他说，当年的印尼是个“陷入绝境的国家”，但如今在政治和经济上已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普拉博沃政府如今采取更集中的管理模式，触动印尼民主人士和受教育阶层的敏感神经，担心印尼民主倒退，并走回集权统治。就在一年前，印尼全国各地爆发示威，工人团体、维权人士和大学生走上街头，要求政府改善劳工待遇，并对贪腐问题和议员津贴表达激烈抗议，示威活动延续一周。
但施瓦布坚信，印尼不会回到1998年以前、苏哈多主政的“新秩序”时代。他说，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来袭，印尼盾断崖式贬值，银行关闭、数千家公司同时倒闭，民众迫于经济困境所以走上街头，政府的权力岌岌可危。相比之下，去年的印尼既没有陷入广泛的经济危机，也没有出现大批民众填不饱肚子或大量公司倒闭。
“（引发去年示威的）是愤怒，甚至是正当的愤怒，民众觉得政府没有把他们的诉求纳入考量。但政府很快就作出回应。在那几天里我不曾感觉到总统面临下台或被推翻的风险。”
这并不改变印尼盾今年创下历史新低，以及国际评级机构对印尼股市监管透明度提出关切的事实。但施瓦布认为，受到直接影响的是资产组合投资者，对个别企业的影响则取决于业务性质。
“你如果认为这个国家不稳定，像一些人说的‘陷入末日循环’，你得先看看实际情况……观感是重要的，但我也没听到任何人说因为对这里的观感欠佳而要关门走人。”
施瓦布说，具参考意义的指标，是印尼财政政策对实体经济造成什么影响，以及消费是否出现疲态。
最新数据显示，印尼第二季度的家庭支出年比增长虽比第一季度低，但仍达到5.06％。
在印尼运营讲求社会关怀和文化谨慎
在印尼打拼近30年，施瓦布认为，市场自有周期，得顺应走势并作出调整。他在访谈中数次提到得全身心投入，其中重要的一点是把目光放远，而不是在市场出现不确定性时就萌生打退堂鼓的念头。
“只要全心投入，就会看到增长。我给新加坡企业的忠告是：不要认为人在新加坡也能管理好这里的业务。”
新加坡是印尼海外直接投资的最主要来源地，去年对印尼的海外直接投资达174亿美元。施瓦布说，对新加坡企业而言，在印尼经商要有耐心，并做好官僚运作效率较低、事项进展较慢的心理调适。亲自到政府机构登门拜访，和官员打交道也很重要。
企业也得抱持一份社会关怀和文化上的谨慎。施瓦布说，当企业懂得回馈社会和照顾社群，当地社群也会在危难时刻保护这些为他们提供生计的企业。关怀当地社群的举措包括为当地学校提供帮忙，斋戒月给街坊免费派食，还有会议时间避开祷告时间。
“这些小举动可以产生长远影响。赢得印尼人的尊重和感激……对新加坡企业来说，了解这点跟制定好的商业计划同样关键。”
今年6月至7月，媒体在报道中把国际投资者抛售印尼资产的现象贴上“抛售印尼”的标签，引发印尼网民抵触情绪并以“抛售新加坡”标签宣泄，舆论氛围尴尬。施瓦布不认为新加坡企业容易成为言语针对的对象，但他也指出，新加坡因取得成就而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关注，这再次凸显新加坡企业在印尼须具备文化上的谨慎。
“新加坡企业要做的是超越生意，消除我们来这里只是要把好处捞回国的既定印象。所以说企业必须让大家看到它们也在为社区做贡献。我们常说，我们不是来教对方，而是要跟对方成为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