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第16届全国大选逼近,巫统与伊斯兰党挟着“马来人大团结”叙事进场,放眼整合马来选票,重夺政治主导权。然而,各政党利害关系将随选后局势生变,国盟、国阵与希盟届时或根据得席多寡、何者领先、差距幅度等具体条件重启谈判,在国州层级筹组政权。

以巫统为例,选前与伊党合作效益最大:既能摆脱被视为“马来票房毒药”的民主行动党这一包袱,又能与伊党整合选票及协调上阵议席,实现得票与议席最大化。不过,选后与希盟合作最符合巫统利益:既能以其民族代表性拉高政权在马来社会的正当性,又能以此为筹码争取掌管关键部长职位。再者,希盟支持者多为非马来人,希盟与巫统的票源重叠度不高,反而能互补,未来合作发展空间更大。

反观主打马来回教徒正统性的国盟,在争夺政治主导权的博弈中,势必会压制与防备巫统的崛起和壮大。参照上届大选,在彭亨州与霹雳州,由于希盟中选议员以非马来人居多,因而愿意让路给巫统议员出任州务大臣;但若巫伊联手,已具备大臣人选的国盟未必愿意轻易向国阵让步,届时官位与要职的分配将变得极为棘手。

希盟的致命伤:缺马来人认同

刚过去的柔佛与森美兰州选期间,一些政治学者和评论人异口同声指出,希盟始终未能获得足够的马来选票。即便在2018年大选历史性实现联邦政权更替时,希盟在前首相马哈迪领军的土著团结党加持下,在半岛也只拿下22.3%的马来票。

检视希盟马来票的最佳指标是2022年大选——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希盟在半岛仅获约13%的马来票,后来虽携手拿下32%马来票的国阵入主布城,却无法遏止“获多数马来人支持的国盟沦为在野党”“马来人分裂导致华人掌权”的叙事在马来社会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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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统呼应大团结叙事致结盟受限 伊党实力今非昔比巫伊联手考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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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行党若退出团结政府牵连广 恐现“马来人在朝华人在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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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国的政治现实中,失去多数族群的认同,远比失去少数族群的信任更为致命。没能在马来社会建立“正当性”,成了希盟的要害。换句话说,希盟成立超过10年都没能建立起足够的多数群体认同,如今要在剩余一年左右的任期补上这一短板,难度可想而知。

拉拢土团党:意在重塑马来正统性

意识到这一点,就不难理解政坛最近何以盛传“希盟或与土著团结党合作”的风声。然而,土团党在经历内讧并与伊党交恶后,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以最近的森州选举为例,上届赢得两席的土团党这次以自家红花标志上阵24席,最终全军覆没且仅一席保住按柜金,连全国宣传主任顿费沙(Tun Faisal)等重量级领袖也未能幸免。土团党吸纳马来票的能耐成疑。

在土团党大本营柔佛的州选中,即便以国盟旗帜上阵16席,土团党也是全盘皆输,其中党主席慕尤丁的政治老巢巴莪区(Pagoh)国会议席底下的两个州席,土团党候选人的得票率均未达25%,前景极其惨败,不容乐观。

目前唯一尚待检验的,是总秘书阿兹敏在雪兰莪的号召力。阿兹敏曾任雪州大臣,与苏丹关系良好,与现任公正党籍大臣阿米鲁丁曾经情同手足。

这位现任雪州议会在野党领袖近日发布与阿米鲁丁及雪州苏丹的同框互动照,此前更在州议会辩论时语锋一转,狠批“以宗教面具示人的保守叙事与狭隘种族思维”。这番言行很难不引发“土团党欲联手希盟共防巫伊夺雪”的揣想。

值得注意的是,慕尤丁与阿兹敏是2020年“喜来登夺权”的主要推手,在希盟支持者眼中是不折不扣的“叛徒”。希盟无论是重新拥抱土团党,还是让阿兹敏重返公正党,都会引发部分支持者的反弹,甚至将他们推向公正党前署理主席拉菲兹派系创立的同心党(BERSAMA)或睦达(MUDA)等理想旗帜鲜明的小党。这将面临“不仅未能靠土团党争取到马来票,还流失基本盘”的双重风险。

希盟国盟水火不容 国阵占据中间红利

如果说希盟缺的是马来人的认同,那么国盟缺的就是非马来人的信任。两者在政治意识形态上的水火不容,反而让国阵占据了中间位置——在出现三大联盟都无法单独执政的悬峙国会时,国阵顺理成章成为希盟与国盟争相拉拢的首选对象。

国盟在半岛北部的玻璃市、吉打、吉兰丹与登嘉楼掌握九成以上的州议席,稳固掌控四州,执政根基比国阵在南部的柔佛、马六甲与森美兰更为牢固。即使在未执政的彭亨、霹雳、雪兰莪乃至槟城,伊党也掌握可观的议席。若巫伊联手让马来票合流的策略奏效,国盟的议席只会增不会减,将在未来五年继续扩大影响力。反观巫统,若选后再次掉头转向希盟,只会进一步耗损在马来社会的公信力,并在下一个五年遭遇更沉重的政治教训。

只要当前的族群人口增长率与投票趋势不变,国盟比国阵和希盟更有实力及底气打持久战。

短期来看,一旦巫伊联手推动马来票合流,希盟内部以马来人为主的政党(公正党与国家诚信党),将首当其冲走向边缘化或式微,只剩民行党能凭非马来人选票守住基本盘。

长远来看,巫伊的合作也绝非牢不可破。待打着改革与理想旗帜的马来政党被蚕食殆尽后,马国政治将正式步入“谁更能代表马来回教徒社会”的新篇章,并开启下一轮更激烈的权力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