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考试结束后,考生总少不了跟彼此讨论考题。不过在新加坡,会考的某项考试或某道题目成为公共讨论话题,似乎也越来越常见。
今年进入下半年没多久,两场口试就成了讨论焦点。7月中旬的O水准英文考试甚至提上国会议程,因为当天的约5000名考生当中,有432人反映,电脑屏幕显示的提示题目与考官实际提问的问题不同。
新加坡考试与评鉴局调查后指出,系统并没有出现故障,考生的成绩也没有受到影响。
接着,8月初举行的小六会考华文口试也引起家长议论。
有家长认为,今年第一天口试的题目便让人出乎意料,孩子下足功夫准备,到头来却像“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名《联合早报》读者也投函指出,口试当然可以创新,却不能因此忽略不同考生之间的公平。
这些争议当然有值得讨论的地方。只是,把这个课题上升到媒体,甚至国会,不免令人好奇:孩子遇到没准备过的试题,或是出乎预料的情况,为什么会如此让人紧张?
红蚂蚁先把设想摆在前面:也许我们至今还把考试当成一场只要准备充分,就能换取分数的游戏。一旦题目超出准备范围,首先想到的还是:“这样会不会扣分?”
如果是的话,这不免让人觉得可惜。
我们先看教育部兼永续发展与环境部高级政务部长普杰立医生,8月5日在国会答复多名议员的口头和书面询问时,所给出的部分答案:
英语口试主要评估学生运用语言、表达观点及组织内容的能力;考官接受“正向评分法”(positive marking)培训,着重考生展现的语言能力,而不是刻意找错误,也不要求答案符合标准答案。
换句话说,没有准备过某个题目,不代表没有能力作答。
普杰立的答复虽然针对O水准会考,却也说明了一个更普遍的道理:口试的重点,不应该是考生有没有背过某个题目。
以今年小六华文口试为例,假如一个孩子从来没有遇过住宅安全的问题,也没有在补习中心或家长的指导下背过“住宅安全”的相关内容,未必完全无法回答。
他可以坦白说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然后运用一点想象力,想想如果有陌生人闯进家里,自己会如何反应?为什么需要门锁、保安或邻里守望?
临场想出来的答案即使未必符合一般人心目中的“标准答案”,却还是可以有自己的逻辑,而词汇、表达、组织内容等口试所要考察的能力,也恰好都运用得上。
如果一个孩子必须先见过、练过某一道题目,还是为某个情景“彩排”过,才能作答,那么我们训练的究竟是语言能力,还是背诵标准答案的能力?
毕竟,孩子走出考场以后,人生可不会提前把题目发给他预先准备。孩子真正需要面对的,更多是之前没有准备过的考题。
因此,与其一味教孩子备考,我们不如教孩子应付突发状况。
这或许知易行难,因为考试成绩毕竟关系到升学,家长难以真正对每一分都无动于衷。
但正因如此,这次口试争议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另一个更大的问题:
教育制度已经改变,但我们看待分数的方式,有没有跟着改变?
教育部过去几年也一直尝试改变“分数至上”和“一考定终生”的教育思维,例如推行积分等级制(Achievement Level)和全面科目编班制(Subject-Based Banding),让学生不再简单地按照一个总分或整体表现被划分。
只不过,这一轮口试争议似乎也显示,我们还是很容易因为一次考试表现不理想,就担心孩子“落后”或“吃亏”,第一时间计算的还是:这会影响多少分?
于是,原本只占整科一部分的口试环节,也足以让家长高度紧张。
这或许正是这场口试争议给我们的提醒:我们要孩子具备独立思考、临场应变的能力,还是只要他们考取高分,其余免谈?
如果是前者,那就必须接受一个有些反直觉的事实:有时候,一道孩子没有准备过的题目,反而更能让我们看见他会不会真正思考。
改变教育制度,是为了让孩子不再只被分数定义。接下来,也许轮到我们自己学习:不要再用一次考试的表现,定义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