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走进热带雨林,多数人会留意参天大树、飞鸟鸣虫。但35岁的王欣睿,目光始终落在地上,跟随那些被动物排泄物吸引而来的小小甲虫。

过去10年来,这名科研人员一直与看似不起眼的粪金龟(Dung Beetle)打交道。顾名思义,粪金龟是以动物粪便为食的甲虫。

王欣睿目前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前自然博物馆与南洋理工大学热带生态与昆虫学实验室(TEE Lab)的研究员。

刚考进国大时,她原本打算投身当时炙手可热的生物医学领域。然而,大一那年的一门新生研讨课,悄然改写她的学术轨迹。教授展示的各类自然标本,让她对自然历史与生物多样性燃起浓厚兴趣。她果断转换专业,转向生态学与生物保护,并开始在博物馆兼职。

到了大二,王欣睿跟随导师研究新加坡森林的健康状况,而粪金龟作为反映生态环境变化的重要生物指标,也被纳入研究项目。没想到,她与粪金龟的缘分,竟是从一场猜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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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和另一个同学必须在粪金龟和蚂蚁之间选一个作为研究课题。我们决定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谁先选,我输了,只好接受她选剩下的粪金龟。” 

刚接触课题时,王欣睿甚至从未听说新加坡有粪金龟。但随着野外调查的深入,她不仅发现本地竟有多达20种以上的粪金龟,更被它们形态迥异的外壳、丰富多样的色彩以及圆头圆脑的“萌态”深深吸引。

据她介绍,野外捕捉粪金龟主要采用“陷阱诱捕法”:将一个珍珠奶茶杯大小的塑料杯埋入土中,上方加设塑料雨盖。由于热带雨林中的野生动物多为灵长类等,研究人员通常使用人类排泄物作为标准诱饵,模拟粪金龟在自然环境中的觅食情况。

研究团队曾在新加坡中央集水区自然保护区等50个地点布设陷阱,捕捉粪金龟。(南洋理工大学提供)
研究团队曾在新加坡中央集水区自然保护区等50个地点布设陷阱,捕捉粪金龟。(南洋理工大学提供)

王欣睿与南大研究团队曾在新加坡中央集水区自然保护区等50个地点布设陷阱。虽然单次布设仅需半天,但为确保数据独立性,整个采样过程往往耗时数月之久。

除了传统分类学研究,王欣睿近年更将前沿的DNA条形码技术引入研究。由于粪金龟以脊椎动物粪便为食和筑巢,对它们的肠道内容物进行DNA测序,便可精准识别其活动区域内有哪些野生脊椎动物。

这一创新方法为森林监测开辟全新路径。相较于传统红外相机,对粪金龟携带的环境DNA(eDNA)进行检测,不仅能规避相机死角或图像模糊等问题,更成功在新加坡森林中检测到多达18种本土野生脊椎动物的DNA。

如今,王欣睿的研究范围已从新加坡延伸至东南亚热带雨林。她每年都会定期前往马来西亚沙巴丹浓谷等地进行野外调查,希望进一步了解当地粪金龟的物种数量、多样性及亲缘关系。

从当年因一局石头剪刀布而与粪金龟“结缘”,到如今成为守护热带雨林生态的年轻科研力量,王欣睿用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证明:哪怕是最微小的自然密码,也值得用心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