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省、更好、更快（Cheaper, Better, Faster），是前内阁部长林瑞生过去领导职工运动时，常挂在嘴边的主张。来到人工智能（AI）时代，这三个目标依然适用，只不过还得加上第四项：更安全（Safer）。
2020年退出政坛的林瑞生，仍深耕科技和员工培训领域，作为技术服务提供商恩士迅（NCS）和职总恒习主席，出席各大活动场合，与业界领袖交流分享心得。他日前接受《联合早报》华语专访，深入浅出剖析AI如何影响就业前景。
2010年代数码化时，时任全国职工总会秘书长林瑞生带头呼吁企业贯彻“更省、更好、更快”的做法，通过引进自动化机械和提升工人技能等做法提高生产力，与职员分享生产力红利。
如今AI的影响无远弗届，他认为采用AI并不意味着“更省”。一些企业原以为AI代理（agent）能降成本，后来才发现处理信息所消耗的词元（token）费用相当高，甚至超过人力开支。他强调，词元、员工要合理分配，模型也应选择最适合业务的。
“更好”方面，数据是否整理准确，重新设计整套业务流程而不只是微调，都影响成效。至于“更快”，各部门应避免重复开发类似方案，企业也应灵活采用不同技术，避免锁死在单一来源。
新增的“更安全”则旨在回应AI带来的另一层挑战：AI代理虽能自主执行任务，但可能会自作聪明地做出始料未及的操作，安全因此愈发重要。
打破AI转型僵局 须谋求企业员工顾客三方共赢
在百花齐放、日新月异的AI时代，林瑞生认同政府当前建立大框架、引进全球顶尖技术的做法。“接下来要解决的，是企业如何把AI应用好。”
他观察到，一些雇主发现AI成本比预期高，效果却不如预期；员工则担心饭碗不保，抗拒使用AI，双方都未能获益、两败俱伤（no win）。
要打破僵局形成共赢（all win），林瑞生主张企业同时争取顾客、员工和未来三方面的回报：改善服务，让员工有发展机会，以及思考未来三至五年的业务如何转型。
他以某家具企业的做法，说明AI转型的范例：顾客可通过AI把房子平面图转为立体空间，尝试不同家具搭配，员工角色也随之改变，从处理订单，成为打造理想家居的顾问。
AI与人类并非直接的工作竞争关系。林瑞生指出，若能理解AI的长处和局限，巧用AI并发挥人类擅长之事，两者能相互配合、取长补“长”。
他生动地以“小聪明”“大聪明”和“真聪明”作比喻：对于经年累月、大同小异的课题，AI能发挥“小聪明”给出解决方法；若课题复杂且尚在演变，AI没有“大聪明”来下定论，仍须由人类作出判断；独创、突破性的思路，只有人类才有真正的智慧打响第一炮。
林瑞生说，年轻与年长员工对AI的忧虑不容忽视，但具体影响不在于工作经验或年龄，而在于工作包含哪些任务，以及个人能否适应变化。
黄循财总理在今年五一劳动节集会上说，我国可能无法保护每一份工作，但将保护每一名工友。
林瑞生同意这个观点，希望企业能提早改造现有岗位。他说，假设一份工作有五项任务，其中三项可由AI完成，就应协助员工提升处理其余任务的能力，同时加入新任务，持续改变工作内容。
“这能帮助员工软着陆。但软着陆还不够，企业也须转型，寻找重新起飞的机会。”
从早年参与推动电脑化到如今关注AI，林瑞生始终把科技进步与人类发展放在一起思考。对于员工培训，他认为不应止于教导员工使用新工具，创新、原创思维也得同时提升。
他愈发担心，如今人类遇到问题一概交给AI，头脑越变越懒散，甚至“生锈”。AI给出的答案，即使正确，也未必是最好的答案，若盲从、疏于思考和判断，“人类就没有前途了”。
在约一小时的专访中，林瑞生谈及AI带来的挑战，也道出他对AI发展的期许：如虎添翼。“人类是老虎，AI是翅膀，而不是AI变成老虎。”
退而不休 林瑞生继续与科技就业“谈恋爱”
采访地点约在咖啡店，林瑞生却不点咖啡或茶，只微笑着要了一杯温水。这名坚持每餐只吃七分饱的前工运领袖，依旧穿着招牌的紧身裤，总能接地气地用生动比喻，把复杂课题讲得浅显易懂。
50年前投身公共服务领域的林瑞生，经历全国电脑化运动、加入全国职工总会、从政再入阁，并于2020年大选引退。如今72岁银发飘逸，他依然活跃于各大科技场合，精神矍铄地演讲。
应下《联合早报》专访前，林瑞生刚赴中国和澳大利亚与科技企业交流。退而不休，他打趣地形容，科技是“初恋”，工运则是“最爱”，割舍不下。
他目前担任技术服务提供商恩士迅（NCS）和职总恒习主席，正是延续这两份情怀。
有人说“老了不中用”或“不中用的我老了”，林瑞生不同意。他说：“我是比较幸运的退休人士，还有机会在两个‘爱’里做出贡献，这给我很大的满足感。只要我还中用，就会继续走下去。”
过去，林瑞生常借着与商会和工会领袖打高尔夫球的机会，增进劳资政三方互信。他如今依然热爱这项运动，而且特意不乘球车，亲自扛起球袋走18个洞的球场。
饮食方面，林瑞生似乎不太讲究，只铭记建国总理李光耀的养生之道——饮食七分饱。他的体重常年维持在68公斤至72公斤之间，衣柜约10条紧身牛仔裤还穿得下。
“我很喜欢的一条蓝色牛仔裤，10多年还是照穿......60、70年代服装要Yankee（意指时髦），从那时候就习惯这样的装扮。”
林瑞生的妻子章秀雯五年前病逝后，儿孙搬来同住。谈起5岁孙子，林瑞生对他的作息如数家珍，爷孙俩有时间就聊天，尽享天伦之乐。“我们很喜欢互开玩笑，祖传下来的。”
淡出公众视野，林瑞生多次谈及要随心所欲、有意义地生活，而在这变幻莫测的时代，他的处世之道是：绝不能“怕变”，而是要“怕不变”，好比我国的科技发展不能原地踏步，否则后来者会居上。
“我相信，如果我们抓得对、抓得紧，能比其他国家和地区做得更好。”
